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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 当 之 子

杨立志的学术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元代题咏武当山诗歌概述  

2009-05-20 12:17:5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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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杨立志

元代武当道教出现空前发展的局面,武当道士常奉诏赴阙,祷雨祛疾,颇为灵验,受到元代皇帝的器重。虽然元代诗人多数未上过武当山,但为武当道士写的诗歌却不少。《正统道藏》所收元代人罗霆震的《武当纪胜集》,保存了他创作的200多首山水诗。

蒙古军队与南宋交兵时,武当山地区是双方争夺的战略要地。宋衜(?~1286年)《己巳春往均州》一诗,写的就是蒙古至元六年(1269年)到均州的观感。诗云:

武当却立翠屏新,碧玉溶溶汉水奔。

如画江山千古在,城南几度战尘昏。

武当山道教在战乱中饱受兵火之灾,不仅紫霄宫“十五六年杳无人迹”,荒废路绝,而且武当道士和当地民众也成了军队的俘虏。郝经(1223~1275年)《陵川集》卷十有《武当道士歌》:

武当道士数十百,乱兵驱来不动色。

就中一人尤瑰奇,两颊红润须发白。

怪目深涵汉江水,仙骨迥立秋山石。

肘后高悬绿玉符,簪头倒挂丹砂笔。

傍人为说不记年,上圣亲传官斗极。

掌上曾教起风雨,袖中倾下生霹雳。

玉肥嚥嗽身体轻,居无匕箸不火食。

深岩绾缚龙几潭,远岫逍遥鹤一只。

爇香重与扣玄关,为说天道方在北。

敛藏形气更不语,我亦无言两廖间。

刘因(1249~1293年)作有《武当野老歌》,写的是武当山百岁老人被乱兵俘虏及感叹:

南阳武当天下稀,峰峦巧避山自迷。

春天飞鸟不可度,但见万壑空烟霏。

山不知人从太古,白云飞来天作主。

旌旗明灭汉阳津,几阅东西互夷虏。

老人住此今百年,自言三世绝人烟。

往事不闻宣政后,初心欲返羲皇前。

脯鹿为粮豹为席,竹树苍苍岁寒园。

天分地析保无忧,怪见北风山鬼泣。

一声白雁已成擒,回望丹梯泪满襟。

传语桃源休避世,武陵不似武当深。

郝经看到的武当老道士须发皆白,擅长符箓祷雨等上清五雷之法,不愿与人多说话;刘因遇到的武当野老有一百多岁了,本来过着与世隔绝、打猎为生的日子,但也被乱兵擒获。二首歌所反映的宋末元初的武当山人显然是宋元战争的受害者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武当清微派道士张守清,道行高深,仙誉超群。元武宗至大三年(1310年),皇太后答己遣使命建金箓醮,征召至阙。仁宗皇庆元年(1312年)、二年(1313年),京师连续三次干旱缺雨,皇帝屡诏张守清祷雨,皆有显应。太后非常高兴,赏赐甚厚,张守清“尽散与其众,不以一钱私己”。当时京城著名文人程钜夫(1249~1318年)、赵世延(1260~1336年)、袁桷(1266~1327年)、杨载(1271~1330年)、范梈(1272~1330年)等皆有诗相赠,成为元代道教史上的一段佳话。程钜夫《送武当张真人赴召祈雨南归》云:

圣主忧凶岁,真人下碧岭。

云辞武当黑,雨入蓟门深。

独抱回天力,常存济物心。

两宫宣赐罢,归鹤杳沉沉。

诗虽然平易简要,但突出了张守清道法精湛、不贪名利的高道形象。赵世延的古诗《赠张洞囦祈雨诗》也颇有韵味:

京师大旱连三年,地蒸热气如云烟。

林林佳木尽槁死,毋论黍稷生秋田。

武当真人张洞囦,为道有心如铁坚。

食粗衣恶夜不眠,两眸奕奕光射天。

天子有诏承相宣,诏君祷雨纾烦煎。

君不默不语,奏达虚皇前。

将吏驱蛟龙,雷电相后先。

垂垂雨脚昼夜喧,平地涌水如通川。

稚禾出吐芃芃然,小草大草争芳妍。

都人士女喜欢颜,谓君有道真神仙。

我今为赋喜雨篇,勒之金石传千年。

杜本(1276~1350年)《清江碧璋集》中存有《武当山张真人奉诏祷雨有应》一诗,与赵世延诗基本相同,只是前面多处“祈祷致风雨,传说自古先”二句。诗中少数字句也略有出入,如“天子有敕丞相宣,诏君祷雨纾忧煎”;“君坐默不语,奏达于皇前”等。赵世延是历事八朝、居省台五十年的大臣,诗名不著,杜本有诗文之名。到底赵、杜二人谁是该诗的原作者,尚有待考证。

袁桷《武当张道士京师祷雨回山中》是一首五言古诗,主要写张守清的道行修养及祷雨法术:

古有岩居子,抱朴尸玄冥。

被发空洞游,苍茫穷帝青。

手执九九文,蜿蜒合扬灵。

维斗司其纽,习坎鞭流霆。

良畴已怀新,燥露滋明星。

滌滌原野焰,回风转尘腥。

无  夜下令,瞬息不得停。

兹人秘无化,长跪耳默聆。

昆仑挟潢汉,紫霄嘘青萍。

玄鹤渰以凄,百谷奔零零。

浮俊不足慕,趣使归岩扃。

天地古橐籥,铄一清且庭。

诡幻岁已暮,愿言养修龄。

袁桷文名大于诗名,写诗工稳平实,清雅有致。相比之下,杨载的七律《寄武当山张真人》二首则显得气势恢弘,苍劲铿锵:

山走西南气势尊,大神遗迹至今存。

冰横涧下千年冻,云起岩前万里昏。

既有严威彰奕奕,讵无厚福护元元。

真人制行通天地,日日飞仙降殿门。

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又

张公披发下山来,欲为神州救旱灾。

感召上帝垂雨露,指挥平地超风雷。

槁苗再发还堪刈,枯木重逢不假载。

受诏即思归旧隐,琼楼玉殿绕崔嵬。

范梈的长歌《送张炼师归武当山》对张守清在大都祈雨的经过叙述最为详细。对张守清回归武当山后的生活也有描述:

张君瀛州人,来作武当客。

……

昨得山中书,至自青溪宅。

向来百弟子,迟归在朝夕。

瞰时冬序半,霜下木叶积。

明当课斩伐,结构西岩壁。

山田晚极熟,艺术及采摘。

猕猿长如人,夜夜盗柿栗。

提访苟不预,六气尽蟊贼。

公家事既已,私事容弃掷。

方知用世士,遗世等糠籺。

所过如虚空,焉知去留迹。

我持一瓢酒,欢以赠远色。

岁暮不见君,帐然空中翮。

此外,元代李子翚有《寄寿张炼师》二首。元代文人为张守清所作诗歌当不止8首,可能还有一些诗没有流传下来。

元仁宗以后,武当山道宫被皇室视为“告天祝寿”的圣地,所以经常派京城道士到武当山各宫建醮祝禧,京城诗人们也常写诗相赠。如华道士于皇帝天寿节赴武当山祀玄帝,袁桷、揭傒斯等写诗送他。袁桷《送华道士赴武当山》诗云:

神君寿与不皇同,岁岁香传第一峰。

龙虎使来红日拥,龟蛇灵在碧苔封。

万年松子天风奏,九节蒲根涧底舂。

博士文工成故事,石床为采玉芙蓉。

揭傒斯(1274~1334年)《送华尊师以天寿节奉诏礼武当》诗云:

灵畴严汉祠,神峰标楚甸。

羽人丹丘伯,承诏驰嘉荐。

华渚曜玉虹,条风舞玄燕.

……

祈祷无岁年,会节方纷衍。

既协时君降,又乐明祀遍。

圣历齐堪舆,丰泽周富县。

还归极天子,独往奚所羡。

道士祝丹阳到武当山致祭,朝中文臣也有相送之作,柳贯(1270~1342年)作有《送道士祝丹阳祠武当山》:

双童白鹤导锋车,上到天池楚望舒。

崇祀第从方士法,宝慈无有道家书。

山形赑屃知亟负,剑气峥嵘应嗡嘘。

上帝居歆亲锡羡,归来犹及荐釐初。

胡助(1276~1353年)作有《送祝丹阳师祠武当山三首》,其一云:

仙宫通籍奉天香,万寿贞符应武当。

绛节玄旂春婀娜,木精山鬼凫轻,瑶岛琼枝入眼明。

欲觅还丹延短景,道人拐掌授长生。

断崖苍树水洄洄,鹤迹年年印古苔。

玉磬风微清醮罢,天池日静碧桃开。

马祖常(1279~1338年)作有《祝丹阳祠武当》:

东窥禹穴西龙门,搏虎豹兮观鱼龙。

中有武当神所宫,扪摩光景凭云风。

磅礴頫入厚地裂,环视百镇真丛丛。

……

道士徐中孚到武当山致祭,文臣王沂(1315年进士)作《送道士徐中孚之武当》:

桃花流水绝尘嚣,绛节霓旌到泬寥。

天姥峰高先见日,龙池波动暗通潮。

芝田自全仙人种,琪树那容野客樵。

后会皇帝祝禧事,为君骑鹤过山椒。

胡助也作有《送徐中孚祠武当归桃源》:

白日飞光急景催,秦人避世古岩隈。

霓旌绛节穿云去,春水桃花出洞来。

朝罢玉晨吹风管,读残黄老坐莓苔。

长松树下逢真逸,笑说求仙海上回。

送道士降香武当山、游武当山的诗作还有袁桷的《送汤道士降香武当山》、《道士李希白降香武当山》,王士熙(约1265~1342年)的《送唐尊帅祀武当》,黄玠《送钱若虚游武当》,黄缙(1277~1357年)的《送王尊师祀武当》,蒲道源(1260~1336年)的《蔡相士过武当山》,王逢(1319~1388年)的《送吴伯顒游武当山得试心石命题》等。郭翼(约1355年前后生存)有《送人游武当》诗,清硬精焊,颇有气势:

武当诸峰何壮哉,大朵小朵青莲开。

玄圣中居天地户,赤日下照金银台。

神鬼六眼电光走,山鬼一脚云头来。

道人再拜望北极,应带满身星斗回。

该诗又见元代诗人吕诚的《来鹤亭集》卷二,题作《送钱道士游武当》[38]。郭、吕二人都是江苏昆山人,皆喜呤咏,时相唱和,故此诗究竟是何人所作尚得考证。

元代文人为武当道士题写的诗歌还有一些,如袁桷的《白云闲斋》诗想象丰富,用字玄奥:

武当灵峰通廓廖,下有白云护山腰。

朝入寝扉结翠被,暮宿丹井腾金瓢。

神君握机不盈寸,顷刻倒影旌旗飘。

道人夙昔惯所见,更上岧峣扶斗杓。

揭傒斯的《题太子岩》写景准确,气势雄厚:

太子岩吞狮子峰,洞深雷响半虚空。

黑龙去作人间雨,白鹤来栖涧上松。

日吐金芒朝五老,烟横玉带绕三公。

七星旗展飚轮降,时有天香下九重。

乃贤(1309~1364年前后)有《赠空谷山人徐君归武当》:

五更钟鸣天未曙,六街马蹄声似雨。

露华满屦霜满衣,束带争趋亟相府。

……

谁念幽人在空谷,瘿木为冠草为服。

小甕春风紫术香,长饞落日黄精熟。

行歌偶到黄金台,坐睦世事如浮埃。

长衢甲第换新主,旧时燕子愁归来。

忽忆紫霄峰下路,倒跨青鸾独归去。

松华酿酒一千石,结庐招我南山住。

吴澄(1249~1354年)有《延祐三年丙辰十有一月甲子,诗赠武当山月梅道士二首》:

显德年间旧丙辰,武当旧隐有商人。

高人一去睡来觉,丁已重来第七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又

武当道士能风鉴,定是希夷身后身。

遍阅王门厮役了,尘中还见出尘人。

“显德”是后周世宗年号,显德丙辰年即公元956年,据延祐丙辰(1316年)已有360年了。这里所说:“高人”指五代时武当隐士陈抟。吴澄还作有《戏笔依韵奉答武当皮道士二首》:

十分光满十分神,一度花开一度新。

黑暗里头明不灭,洹寒时节暖先春。

            又

光请花白虽然好,非月非梅更可人。

处子嫦娥冰雪质,武当外貌似姑神。

元末回族诗人丁鹤年曾为武当道士郭复渊作四字铭《复渊》:其序云:“武当高士郭复渊氏,读书学道,研覃性命之懿。西域鹤年为作《复渊铭》以勉之”。铭曰: 

沈沈止水,如大圆镜。

一波不生,万象交映。

彼美外史,知止有定。

观水之渊,复我之性。

湛然虚明,犹水之莹。

寂然不动,犹水之静。

众理具存,四端随应。

操之者仙,念之者圣。

至道不烦,主一持敬。

元代因公事到武当山游览过的诗人也有几位,如宋褧(1294~1346年)曾任山南湖北道廉访司佥事,经常到均、房诸州巡视。他在武当山写的诗有《山中逢武当冯尹景仲入京以诗送之》:

 卓午山头树影高,岂期多幸此相遭。

久嗟寒雁迷书向,共讶秋霜点秋毛。

张绪犹如少年柳,刘郎重看旧时桃。

故人侍直金銮密,应向明时诵拔茅。

另有《过马嘶山留题寺中》:

鸡鸣山接马嘶山,万壑晴云井底看。

湍涧萦纡五十度,石梯荦确百千盘。

光华固有周原重,险阴云如蜀道难。

……

危伯明(生卒年不详)写过《过紫霄宫怀王尊师》:

仙翁八十发飘萧,凫舄翩然上紫霄。

东观云深鸿宝秘,西清月转步虚霄。

东观云深鸿宝秘,西清月转步虚遥。

尚凝龙虎蟠金鼎,谁驾鸾凰按玉萧。

宿客重来春又暮,碧桃花下雨潇潇。

元代武当山道士李明良(1286~?年)有《浩然子自赞》:

假合身躯用墨图,性天朗朗笔难模。

上天之载无声臭,此个清光何处无。

道士邓青阳有《述怀》等诗叹喟人生无常:

道人不作槐根梦,一片虚顽太古心。

无雪可催苍桧老,有家无住白云深。

山头月落虎长啸,海底风生龙自呤。

世上几人明此理,野花啼鸟却知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随所寓》

人生天地如寄客,何独乡关定是家。

争似区区随所寓,年所处处看梅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 《畅情》

花无常在树,人无长在世。

有花须当赏,有酒须当醉。

秋霜上鬓来,春风吹不去。

《正统道藏·洞神部·记传类》有《武当纪胜集》一卷(以下简称《纪胜集》)。原题“龙兴路云麓樵翁罗霆震撰”。龙兴路是元代所置,故址即今天的江西南昌。云麓当是指云山之麓。云山在江西临川县北三十五里,元代属龙兴路管辖。故可知云麓樵翁罗霆震是江西龙兴路临川云山隐士,后到武当山隐居。《启圣录》卷一引有“云麓仙人《磨针涧》诗”,其内容与《纪胜集》中《磨针涧》诗相同,故可知罗霆震又号“云麓仙人”。从《纪胜集》内容看,当作于元朝中期,如一诗题为《南岩改天乙真庆万寿宫》,此事发生在元仁宗皇庆二年,故可知该诗集作于元仁宗时。钱大昕《补元史艺文志》列此书于集部。

作者是清修道士,故对道士生活和道教信仰多有赞颂,如《樵歌首章》云:

采樵远到太和山,山在神仙洞府间。

风露九霄丹阙近,乾坤万古白云间。

吟情月胁边消遣,步武天心处往还。

乐地更多天更阔,不知身外有尘寰。

又如《尘劳道侣》云:

野马尘埃扰俗缘,贱中只有贵神仙。

香泉万斗云千顷,昼日耕耘晚汲泉。

《武当纪胜集》系对武当山名胜及道教生活的题咏,除卷首二章及卷末一章为七律外,其余均为七言绝句,共209首诗。举凡武当山之宫观祠庙、楼台殿阁、峰岩涧谷、潭泉溪池以及奇草灵木、仙禽神兽等,皆一一为之题咏。

诗的编排次序以元代朝山神路——五龙宫西神道为线索,按景点排列。又以宫观为中心咏颂武当诸名胜,故可称之为导游诗。有些诗较为平淡,难称上品,但从中可以了解元代中期以前武当山的山水景观、宫观建筑、神迹传说、民间信仰等情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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