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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 当 之 子

杨立志的学术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武当山古代诗歌选注》补正  

2007-04-20 11:22:55|  分类: 道教文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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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杨立志

唐宋以来,历代文人骚客在武当山留下了大量的诗文,这些诗文歌颂了武当风光、弘扬了道教文化、增添了游客雅兴,实不愧为“祖国文化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”。1988年7月由中国旅游出版社出版的《武当山古代诗歌选注》(王一军选注,下简称《选注》),是公开出版的诠释武当山古代诗歌的第一本书,它的出版对于介绍、整理这一古代文化遗产作出了一定的贡献,起到了拓荒的作用。但是,毋庸讳言,该书也存在明显的疏漏和错误。本文仅就手头现有的资料,对该书“注释”和“作者介绍”部分出现的一些疏误作一点补充和修正。

第一,选注者对少数诗文未曾详加考订,同时对有关术语(道教术语)的理解也发生了偏差。如《选注》第一一页元代浩然《五龙宫自题石刻像诗》有“上天之载无声臭,此个精光何处无”之句。1981年《郧阳报》报社选编的《武当题咏选》,也作“精光”。不过,明朝宣德六年(1413年)由玉虚宫提点任自垣编写的《大岳太和山志》卷十四和清代乾隆年间王概编写的《大岳太和山纪略》卷八中,均作“此个清光何处无”。虽然这只有一字之差,但其意思却全然不同,如果是“精光”,不仅很费解,而且强注为“很平常”、“不是什么了不起”,也与原诗“自赞”的主题不相符合。若是“清光”,指美好的风采,则与“自赞”的主题相符。另外,注中把“上天之载”解释为“此指武当山”,辞意也不通达,而且与全诗主题不符。这句诗实际上出自《诗经》,《大雅·文王》七章有句云:“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”。毛注“载,事。”陈奂谓“实包括生物之义”。由此可见,“上天之载”是指上天(即上帝)所欲做的事,而不是指武当山。该诗是五龙宫全真道士浩然子题写自已石刻画像上的“自赞”,前两句是“假合身驱用墨图,性天朗朗笔难摩”,全诗大意是说:虚假聚合的身驱可以用墨来图画,而豁达开朗的性格却难以用笔来描摹;上天所做的事没有声也没有味,但这种清雅的风采却无处不有。

《选注》第二O页有明代王世贞的《武当歌》,最后四句为“呜呼!汉武空邀王母过,高真不显宋宣和。功名虽盛毋乃晚,混沌来时当奈何。”注释中有两点错误:第一,对“高真”一词的解释。注者说“高真:道教中一著名仙人”。这个仙人是谁?为什么“不显宋宣和”?注者没有解释。实际上,“高真”一词是指神而不是指仙,在此专指武当山真武神。《正统道藏》第六O八册《玄天上帝启圣灵异录》第一四说:“且高真在天,惟辅有德”;任自垣《大岳太和山志》卷一《敕五龙宫全真道士李素希》云:“高真学道于武当名山”、“去岁高真效祥,榔梅成实,已兆岁丰”。可见,“高真”一词是对武当真武神的尊称,而不是什么“仙人”。这句诗是说:真武虽然“灵验”,但它在宋宣和年间(1119——1126年)道教教主道君皇帝宋徽宗被金兵俘去之时却没有显灵。第二,注者认为最后两句是说“朱棣显赫非常,但是已经到了晚年,死运的降临,靠神灵是阻挡不住的”。该诗作者王世贞是明朝大臣,他是不敢如此放肆地挖苦明成祖朱棣的。联系上边两句诗可以看出,“功名虽盛毋乃晚”两句是指真武神功名虽然显赫,但只怕是太晚了,一旦灾难来临它又能怎么办呢?并非指朱棣将死如何。王世贞在这里只是借历史典故,借对真武神的嘲讽来表示自己对明朝前途的忧虑罢了。

第二,《选注》在对部分有关明朝历史问题的注释中,出现了错注、漏注和臆测等现象。错注如《武当歌》注[15]原诗为“不闻成祖帝王须,曾借玄天师相发”,这本来是一个反问句,但注中解释说:“没有听说过朱棣借真武神力得天下的事”。这样注解不仅与历史事实相矛盾,而且也与注者前面的注释有矛盾。注[5]说:“以上六句写真武大帝辅佐朱棣夺得天下”。既然王世贞在前面写了朱棣利用真武神得天下,那么后面怎么会说“没有听说过”此事呢?这显然是注者理解错了。明朝关于朱棣利用真武神发动靖难之役的记载很多(详见拙文《明成祖大修武当道宫述论》),武当山的碑文也有记述。王世贞作为研究本朝史的专家,当然也听说过靖难之初朱棣披发仗剑、扮作真武附体的传说。“不闻”犹言“岂不闻”,是反问的意思,只有这样理解,原诗才讲得通。另如《选注》第十二页“作者介绍”说沐昕是“永乐十一年,受命到武当山监修宫殿”。据《明实录》和明代《太和山志》记载,沐昕是永乐十年七月受命到武当督修宫观。

漏注如清代周凯的《太子坡·序》“后人谓靖难兵起自壬午”一句,这里是作者周凯记错了,因为朱棣的靖难之师是已卯年(1399年)起兵的,获胜是壬午年(1402年)。注者在此应注出。另如《太子坡》诗中有“偏颅月落悲疑基,何处荒庵问白龙”之句,如果注者不注明,一般是读不懂这句诗的,因为这涉及到两个明朝典故,一是“偏颅月落”,据谷应泰的《明史记事本末》记载:建文帝(即朱允炆,朱棣的侄儿)“生而额颅稍偏”。“偏颅”当指此。郑晓的《逊国记》说:“太祖(朱元璋)命帝(建文)赋新月,应声云:‘谁将玉指甲,抓破碧天痕?影落江湖上,蛟龙不敢吞’。太祖凄然久之……” “月落”当是指建文帝新月诗中“影落江湖上”之句。这句诗是说:由于太孙朱允炆额颅稍偏,赋诗不吉利,使太祖感到很悲哀,所以对皇储产生了怀疑。二是“荒庵问白龙”之句,指的是明代流传颇广的“建文逊国”的传说。《明史》卷四云:“或云帝由地道出亡”。《逊国记》等书记建文逊荒为僧,流落于江南、广西、云南等地,托身荒庵。作者周凯熟知这类传说,故在诗中提及此事。

臆测如王世贞《武当歌》注[18]说“《明史·成祖本纪》记载,朱棣重视武当山的修建,但是,他还未来得及到武当山巡视就死去了”。查《明史·成祖本纪》,无一语提及“武当山”二字,更不用说“重视”云云了,就连《明实录》也没有关于朱棣要到武当山巡视的记载。注者此语显系臆测。

第三,《选注》的有些释文在引用《太和山志》原文时,出现了句读错误。如第十三页注[4]说“历代皇帝都给武当山真武神加封号,不一而足,宋真宗天禧二年(1018年)七月七日敕封恭惟真武之灵……又加太上紫皇天乙真君玉虚师相元(玄)天上帝”。这样引用原文,使人错以为宋真宗时就给真武神加封了“玄天上帝”的称号,实际上引文中间如果点断正确就可以知道宋真宗对真武的封号是“镇天真武灵应佑圣真君”,“玄上天帝”之号是后来宋仁宗加封的。又如《选注》第一-二页清代谢炳、朴虎文《过黄龙洞》诗中注[1]“黄龙洞:……洞的上方是紫盖峰,《太和山志》云:‘峰荒僻诡怪,出没之所有洞,不可居,昔有刘隐者居此’”。因为《太和山志》曾说紫盖峰有妖魔鬼怪出没祸人,刘隐者居此时曾有鬼怪来迷惑他,他与徒弟王真士篆雷符将其击毙,原形为一巨兽。可见,“诡怪”乃是名词,即鬼怪。知此故事,则易于点断原文。

第四,注者在介绍有些诗作者生平时没有翻阅必要的资料,轻易地下结论说“生平事迹不详”,其实不少诗作者的生平事迹是可以搞清楚的。如元代五龙宫道士浩然,本名李明良,安城(今河南省原武县)人,全真道士,号为浩然子。元顺帝时钦授为“通玄灵应明德法师”。1337年前后任五龙宫住持提点(见《大岳太和山志》卷十二《华阳岩浩然子记碑》)。又如元代罗霆震,《正统道藏》有他的《武当纪胜集》一卷,题“龙兴路(今江西南昌)云麓樵翁罗霆震撰”,由此可见其生平籍贯。

明代的诗作者中被定为“生平事迹不详”者有十余位。下面,笔者仅就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等书,对其中九位作者的生平籍贯作一简单介绍:

《宿太和绝顶》作者苏浚:明代福建晋江盐籍,万历五年(1577年)进士,曾陕西参议。《玉虚宫》作者王镕:明代浙江慈溪民籍,正德十二年(1517年)进士,曾任副使。

《武当道中杂咏》作者洪圣翼:明代直隶歙县(今安徽省歙县)民籍,万历二十六年(1598年)进士。《宿太和宫道房即事》作者彭凌霄:明代河南淅川县民籍,万历三十二年(1604年)进士。

《登紫霄宫》作者吴楷:明代山东曹州(今山东省曹县)民籍,万历十四年(1586年)进士。

《游玉虚宫》作者俞士章:明代直隶宜兴(今江苏省宜兴县)民籍,万历十一年(1583年)进士。

《登天柱峰》作者费尚伊:明代湖广沔阳州(今湖北省仙桃市)军籍,明万历五年(1577年)进士。

《紫霄宫》作者汪大受:明代直隶婺源(今江西省婺源县)民籍,嘉靖八年(1529年)进士。历官山东左布政使,湖广巡抚等职。嘉靖二十九年至三十五年(1550-1556年)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(见《明督抚年表》下)。

《登天柱峰绝顶》作者龚秉德:明代山东濮州民籍,嘉靖二十年(1541年)进士。

另外,如《选注》第一-三页,将“为寻胜境武当游”一诗的作者错定为李宗仁。实际上该诗的作者是李品仙。这在武当白衣道人王理学1947年编写的《武当山风景记》(底稿)中记载的很清楚。因为该诗碑刻上的落款在“文革”时被人铲掉了,所以,造成误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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